在印象派的發展中,人物畫始終是一個值得重新思考的領域。相較於風景畫直接回應光線與時間,人物畫更關乎日常情境的選擇與觀看方式的安排,如取景、人物距離與觀者位置等。在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的作品中,前述問題尤為鮮明。無論是肖像、露台、河畔或室內場景,人物皆處於貼近日常且經過調整的狀態,畫面不強調戲劇性,且透過色彩與人物關係,使觀看維持穩定與連續。
故此,日常生活不再只是被描繪,而是在觀看中轉化為可停留的畫面,人物之間的互動與停頓,使時間從瞬間轉為延展。在此脈絡下,與其將雷諾瓦的作品理解為對現代生活的再現,不如進一步追問:他如何透過人物描繪,使生活片段成為可被觀看的圖像?本文將從社交場景、女性形象與親密日常等面向,觀察其觀看方式,並思考其如何構成現代生活的視覺想像。
一、社交場景中的觀看安排
雷諾瓦的人物作品並不依賴明確情節引導觀看,而是透過人物姿態與空間關係,使觀者逐步進入畫面。以肖像畫〈阿爾弗雷德.西斯萊〉(Alfred Sisley,圖1)為例,西斯萊坐於竹椅,身體微傾,單手支頰,目光低垂,神情安靜內斂。背景以深色調處理,僅一側透出柔和光線,使人物從空間中浮現。雷諾瓦未藉畫具、風景或工作場域標示西斯萊的藝術家身分,環境亦大幅簡化,使觀看集中於姿態與神情。
,1876,油彩畫布,66.4×54.8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1.jpg)
此類處理方式,使觀者與畫中人物形成貼近的距離,直接面對一個暫時從現實生活中抽離的人物,而非需要被辨識的藝術家,畫面不指向具體事件,使人物維持在安靜的室內空間。據莫內(Oscar-Claude Monet,1840–1926)回憶,此作完成於雷諾瓦旅居阿讓特伊(Argenteuil)期間,當時其雖與西斯萊互動密切,但畫面並未呈現二人關係,亦缺乏共同創作的視覺線索,使觀者得以進行較為開放的解讀。
有別於前述肖像作品將觀看停留在個體,〈餐廳裡的午餐 / 船夫的午餐〉(Luncheon at the Restaurant Fournaise / The Rowers’ Lunch,圖2)則將視線帶入共享的戶外空間。此作可見3人圍坐於臨水露台的餐桌,姿態與視線形成自然流動的關係,雷諾瓦將人物置於餐後片刻,女子倚桌望向河面,一旁男子點燃香菸,桌上酒杯與水果仍保留用餐痕跡,使畫面維持在尚未結束的狀態。觀者的視線不再集中於單一焦點,而是在人物與空間之間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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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完成於雷諾瓦暫居沙圖(Chatou)期間,場景中的富爾奈斯餐館(Restaurant Fournaise)為當地郊遊與划船活動的聚集地,但畫面並未強調具體背景,而是收斂為可被共享的戶外片刻。在筆觸與光線的處理上,人物輪廓與周圍空氣並未明確區隔,陰影與反光於桌面與衣物間流動,形成柔和而略帶閃動的光感,使觀者的視線在人物與光影之間持續轉換。
相較於露台上人數較多的社交場景,雷諾瓦於〈湖畔〉(Near the Lake,圖3)則將觀看聚焦在2人之間的互動。畫面可見年輕男子倚欄而立,手夾香菸與少女交談,姿態放鬆,視線與身體方向皆指向對方;少女則以側面呈現,寬大的草帽遮住雙眼,雙手維持封閉姿勢,使二者在回應與保留之間形成微妙的張力,觀者則無法完全進入此段交流,僅能停留在其邊緣,試圖感知未被明確揭示的關係。
,1879-1880,油彩畫布,47.5x56.3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此作場景的具體位置並不明確,可能為塞納河畔或巴黎近郊水域,此類不確定性使環境退居背景,視線集中於人物,畫中的船夫帽與休閒服飾,隱約指向當時流行的郊遊與划船活動,使場景維持在日常經驗與人物關係之間。在筆觸與色彩處理上,水面與人物透過不同方向筆觸加以區分,使光線落在各形體上,帶出局部色彩變化,人物與周圍環境因此在視覺上相互連結,並同時保留空間的流動感。
二、女性形象的觀看轉化
雷諾瓦在〈鋼琴前的女子〉(Woman at the Piano,圖4)中,將女性形象置於精心安排的室內空間,畫面描繪年輕女子坐於鋼琴前,低頭閱讀樂譜,手指輕觸琴鍵,動作自然從容,地毯、牆面裝飾與擺設構築層層背景,使觀者視線停留於人物與室內陳設之間,而非指向具體事件。女子身上輕薄的白色衣料覆於淡粉色肌膚,筆觸呈現柔和光感,與黑白琴鍵形成視覺上的節奏呼應,落在肩膀與手臂的光線,使人物與周圍空氣的界線趨於模糊。
,1875-1876,油彩畫布,96.2x74.2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此作畫面略帶俯視角度,使觀者得以貼近人物,卻不完全介入其行動,人物因而成為視覺中心,觀者所面對的並非展現技巧的音樂家,而是被轉化的和諧畫面,音樂則成為無聲的延伸。在此脈絡下,畫中人物不再指向特定個體或社會角色,而是呈現一種介於優雅與日常之間的理想化女性形象。雷諾瓦於此作將傳統藝術中的女性想像轉移至現代室內,使其不再專屬於神話或寓言題材,而是出現在日常場景之中。
另於〈洗衣女〉(The Laundress,圖5)中,年輕女子(註1)站在半開的門旁,雙手叉腰,身體微側,似乎被畫外之人吸引,其並未處於勞動進行中,而是停留於自工作情境抽離的片刻。背景中覆有黃色桌布的桌面與裝飾性牆面,使空間更接近私人室內,而非實際工作場所。儘管地面上堆放的衣物籃暗示其職業身分,但衣物潔白明亮的色彩削弱勞動的沉重感,使人物不再被視為承受勞動壓力的身體,而成為畫面中的形象。(註2)
,1877-1879,油彩畫布,81.4x56.5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1-scaled.jpg)
相較於同時期畫家強調勞動強度與身體負荷的表現方式,(註3)雷諾瓦則以較為放鬆的站姿呈現人物,女子泛紅的雙手與略為鬆動的衣著,雖隱約暗示其勞動背景,卻未發展為具體敘事,使觀看停留於行動與靜止之間。整體畫面以藍、白為主調,輔以黃、紅點綴,維持明亮而和諧的色彩關係,將原本指向社會現實的題材,(註4)轉化為相對平衡的女性視覺形象。
在〈縫紉的年輕女子〉(Young Woman Sewing,圖6)中,雷諾瓦將女性形象置於貼近身體與手部活動的觀看範圍,畫面採近距離且略帶俯視的角度,使觀者貼近女子低頭縫紉的姿態,其注意力集中於手中布料,並未回應外界視線,呈現安靜內向的狀態。此作構圖的桌面花朵與手中白色布料在畫面占有相近的視覺重量,使人物與周圍物件形成緊密連結。畫中花卉可能為紫苑與菊花,暗示創作時間為夏末,(註5)其盛開狀態與年輕女子的形象形成對照:一者停留於短暫綻放,另一者則透過縫紉動作持續展開,使畫面在瞬間與延續之間建立關係。
,1879,油彩畫布,61.5x50.3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在19世紀的視覺文化中,女性常被視為與自然相連,而男性則關聯於文化與創造活動。雷諾瓦藉由花卉與縫紉的安排,使女性形象與自然、日常手作相互對應。儘管縫紉在形式上同樣是在空白表面施加色彩,但性質仍屬家庭活動,與畫家的藝術創作有所區別。故此,畫中人物既未脫離日常角色,亦未被簡化為勞動者,而是以室內縫紉的姿態,連結女性與男性、家庭活動與文化藝術。
此外,雷諾瓦在〈克拉皮松夫人〉(Madame Léon Clapisson,圖7)中,則進一步將女性形象由日常活動場域,轉向明確的肖像呈現,畫面可見克拉皮松夫人身著晚禮服,姿態端正優雅,裸露的肩膀與手臂成為視覺焦點,人物不再處於行動之中,而是以靜態形象呈現。雷諾瓦將背景簡化為模糊色面,使視線集中於人物本身,並藉由減少背景層次與強化人物色彩,維持清晰而統一的畫面視覺效果。色調主要分布於椅子、手套與服裝之間,形成柔和的變化,亦呼應雷諾瓦所謂肖像畫須呈現「在陽光下描繪」的明亮效果。儘管此作具有社交肖像的性質,(註6)但雷諾瓦並未完全迎合委託者的期待,而是在維持優雅形象的同時,保留鬆動的筆觸與色彩處理,使人物既呈現其社會身分,亦顯示畫家對光線與繪畫語言的關注。
,1883,油彩畫布,81.8x65.2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三、從公共娛樂到親密日常的觀看距離
雷諾瓦在〈費爾南多馬戲團(註7)的雜技演員 / 弗朗西絲卡與安潔莉娜.瓦滕貝格〉(Acrobats at the Cirque Fernando / Francisca and Angelina Wartenberg,圖8)中,將觀看場域由私人室內與日常活動,轉向巴黎大眾娛樂文化中的公開表演空間。(註8)此作略帶俯視角度,使觀者彷彿自觀眾席上方觀看舞台,2位少女(註9)舉起手臂與懷抱橘子的姿態,在透視效果下顯得嬌小,形象帶有未成熟的柔弱感。畫面上方可見衣著講究的觀眾拋擲橘子作為禮物,暗示表演者與觀眾間的互動,並形成上下對應的觀看關係。
,1879,油彩畫布,131.5x99-scaled.jpg)
,1879,油彩畫布,117.2x77.5公分,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Gallery-London)藏。引自Wikipedia-scaled.jpg)
相較於竇加(Edgar Degas,1834-1917)常以不自然姿態與人工光線,強調身體張力的處理方式,(註10)雷諾瓦則避開夜間煤氣燈的強烈光影,轉而以近似戶外寫生的光線描繪人物。畫面中陰影被削弱,人物形體透過輕薄透明的色層構成,筆觸細緻且方向多元,使色彩在人物與空間之間相互延伸,地面的黃橙色調亦與人物服裝、肌膚色澤相互呼應,維持整體柔和統一的視覺效果。在雷諾瓦筆下,雜技表演不再呈現為驚險的身體展示,而是轉化為近似舞蹈的優雅姿態,且並未強調娛樂場域的陰暗面,而是保留節奏、光線與色彩所構成的視覺愉悅,使公共娛樂場景呈現為經過調整的觀看經驗。
在〈露台上的兩姊妹〉(Two Sisters On the Terrace,圖10)中,雷諾瓦將人物安排於富爾奈斯餐館的露台空間,畫面中2位少女坐於欄杆前方,位置貼近觀者,彷彿與觀者共享同一視角,形成直接而親近的觀看關係。畫面前景以鮮明色彩構成,不僅吸引注意,亦為觀者開啟進入畫中空間的視覺路徑,背景中的樹葉與河面則以鬆動筆觸處理,使自然環境轉化為流動的光色場域。相較於此,人物的服裝與帽飾則以更集中且明亮的色彩呈現:左側少女的藍色洋裝與花飾帽,右側少女的帽飾與前方各色花束,皆彼此呼應並成為畫面焦點,在色彩對比中維持整體和諧。
,1881,油彩畫布,100.5x81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在人物處理上,雷諾瓦並未強調具體情節,而是透過圓潤臉龐、柔和色調與姿態安排,使形象停留於童年與青春之間,2人在服裝與裝飾上的差異形成對照,暗示不同的成長階段,同時使畫面在統一中保有變化。整體而言,此作雖呈現自然輕鬆的外觀,實則反映雷諾瓦在1880年代初期對構圖與色彩配置的重新調整,(註11)使人物與環境之間的關係趨於穩定,形成清晰的觀看狀態。
自1880年代初期以降,雷諾瓦對兒童形象的處理,已逐漸由日常情境的觀察轉向更為集中的人物呈現,〈露西.貝拉爾 / 白衣兒童〉(註12)(Lucie Bérard / Child in White,圖11)與〈讓.雷諾瓦縫紉〉(註13)(Jean Renoir Sewing,圖12)可視為此一轉變的不同作例:前者透過穩定構圖與簡化背景,使畫面集中於人物本身,呈現安靜內斂的形象;後者則將人物置於家庭空間,藉由手部動作與日常活動,使畫面貼近日常經驗。在色彩與光線處理上,〈露西.貝拉爾〉以深藍背景襯托白色衣裙,並以柔和光線包覆人物,使形體在空間中浮現;相較之下,〈讓.雷諾瓦縫紉〉則以柔和的暖色調構成整體氛圍,使人物與環境形成連續關係。二者雖在空間安排與觀看距離上略有差異,但均透過色彩與筆觸的調整,使兒童形象轉化為純真與理想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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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1899,油彩畫布,55.4x46.5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然而,此類處理在當時亦引發不同評價:一方面因其溫暖而親近的形象受到觀眾喜愛,另一方面則被批評過於甜美,顯示雷諾瓦此時的肖像創作,正處於藝術表現與市場接受之間的調整。整體而言,這2件作品顯示雷諾瓦在1880年代至1890年代之間,逐漸將人物形象由理想化轉向家庭日常,使觀看由公共場域轉為更親密的生活片刻。
四、結語
綜合上述觀察,雷諾瓦的人物畫並非單純再現現代生活,而是透過畫面安排,持續調整觀看的條件。無論是在社交場景中,使視線於人物之間移動,或在女性形象中,使身體停留於行動與靜止之間,抑或在兒童與家庭題材中,使觀看逐漸收束於親近距離,雷諾瓦所關注者,並非事件本身,而是觀者如何被引入畫面,並在其中維持觀看。
在此脈絡下,日常生活不再只是被描繪的對象,而是在色彩、光線與人物關係的配置中,被轉化為可持續感知的視覺經驗。時間亦不再指向單一瞬間,而是在動作與停頓之間延展,使畫面維持穩定而連續的狀態。
因此,雷諾瓦的作品與其說是對現代生活的再現,不如理解為一種對現代觀看方式的建構。透過對距離、節奏與感官的細緻控制,使人物與環境之間形成可被感知的關係,並在日常情境之中,建立一種既穩定又可停留的視覺形式。此形式不僅回應印象派對光與感官的探索,亦進一步將現代生活轉化為可被觀看,並可持續停留的圖像經驗。
註1 本作模特兒為洛佩茲(Nini Lopez),於1870年代至1880年代初常與雷諾瓦合作,主要參與其現代生活題材作品之創作,亦可能曾為〈鋼琴前的女子〉擔任模特兒。
註2 19世紀的法國繪畫,常見藝術家僱用勞動階層女性擔任模特兒,並在不同作品中轉換角色,類似戲劇表演的「角色替換」,故此畫面中的人物形象多為刻意安排。雷諾瓦出身裁縫家庭,社會背景與此類模特兒相近,但在創作中往往傾向將其轉化為理想化的視覺形象。
註3 例如竇加於1870年代與1880年代初期的洗衣女題材作品,均見強調重複勞動所造成的身體疲憊與職業壓力,呈現較為直接的勞動現實。
註4 19世紀的視覺文化中,洗衣女常被賦予曖昧的社會與性別意涵,部分藝術與文學作品則將其視為處於道德邊緣的女性形象,如左拉(Émile Zola,1840-1902)的小說《小酒店》(L’Assommoir),即將女主角描寫為在巴黎城市底層生活的困境與墮落中掙扎。雷諾瓦曾於1870年代晚期與出版家夏龐提耶(Georges Charpentier,1846-1905)夫婦往來密切,並與左拉等寫實主義作家互動頻繁,儘管在此作畫面保留若干暗示,但並未將其發展為主要表現題材。
註5 此作完成於雷諾瓦首次造訪外交官貝拉爾(Paul-Antoine Bérard,1833-1905)位於瓦爾日蒙(Wargemont)的莊園期間,此前雷諾瓦即於出版家夏龐提耶的沙龍結識貝拉爾一家,並於停留期間為其家庭成員繪製肖像與室內裝飾畫,同時亦創作多件非委託作品,嘗試在私人空間中結合人物與靜物題材。
註6 此作完成於1883年初,為雷諾瓦應克拉皮松(Léon Clapisson)委託所繪之第二幅肖像。克拉皮松曾收藏多件印象派作品,包括數幅雷諾瓦畫作。據傳,雷諾瓦最初曾嘗試於戶外為克拉皮松夫人作畫,但經多次寫生後未能完成,以致於一度放棄原構想,此後改以室內方式重新繪製本作。
註7 費爾南多馬戲團(Cirque Fernando)為19世紀巴黎4座常設馬戲團之一,於1875年6月在蒙馬特開幕,其圓形紅磚與鐵構建築迅速吸引觀眾,包括馬奈(Édouard Manet,1832-1883)等藝術家。馬戲團作為都市娛樂形式,亦影響活躍於出版商兼收藏家夏龐提耶沙龍的藝術家與作家。1879年,夏龐提耶出版龔古爾(Edmond de Goncourt,1822-1896)小說《澤岡諾兄弟》(Les Frères Zemganno),內容即反映馬戲團題材於當時藝文圈的流行程度。
註8 此作可能與雷諾瓦於1879年6月在《現代生活》(La Vie moderne)辦公室舉行之個展有關。該雜誌由夏龐提耶於同年4月創辦,展覽為其系列展覽之一,雷諾瓦的作品與粉彩畫均同時展出,當時雜誌刊載之展覽專文則由其弟撰寫。
註9 弗朗西絲卡(Francisca)與安潔莉娜(Angelina).瓦滕貝格(Wartenberg)姐妹,為來自德國的巡迴雜技團成員,畫中因俯視角度與透視效果,顯得較為年幼嬌小,但實際年齡分別為17歲與14歲。
註10 約於本作完成前2個月,竇加曾赴費爾南多馬戲團觀察並繪製素描,作為描繪體操演員拉拉小姐(Miss La La)之準備,該作〈費爾南多馬戲團的拉拉小姐〉(Miss La La at the Cirque Fernando,圖9)現藏於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London),畫中人物即見以牙齒咬住繩索,自高處懸吊而下。
註11 此作約於1881年4月開始構思,並於同年7月在巴黎展出,此前雷諾瓦曾於1881年春天赴阿爾及利亞旅行,對其色彩觀念產生重要影響,使畫面呈現更為明亮飽和的調色。另雷諾瓦於此時期對兒童題材的關注,亦可與18世紀哲學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所提,童年具有獨特感知方式的觀點相互呼應。一般咸認,本作標誌其藝術發展的轉折階段,在延續印象派對光色探索的同時,逐漸轉向較為穩定且具結構性的畫面處理。
註12 1883年夏天,雷諾瓦為銀行家貝拉爾(Paul-Antoine Bérard,1833-1905)子女繪製系列肖像,此作所描繪者為其年僅3歲之幼女,此前露西(Lucie)僅見於1881年在諾曼第地區瓦爾日蒙(Wargemont)所作的家庭習作,現藏克拉克藝術學院(Clark Art Institute)。
註13 1890年代,雷諾瓦與竇加同樣關注古典繪畫傳統,承繼對普桑(Nicolas Poussin,1594-1665)的線條結構之重視,並進一步轉向對色彩與筆觸的探究,尤為推崇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提香(Titian,1487-1576)、林布蘭(Rembrandt,1606-1669)與委拉斯奎茲(Diego Velázquez,1599-1660)等畫家。雷諾瓦於1894年次子出生後,對家庭生活的關注顯著提升,此作所呈現之場景即源於長期觀察,該時期之兒童形象多以柔和色調與溫潤筆觸呈現,並與其晚年逐漸強化之家庭主題相互呼應。
,1881,油彩畫布,100.5x81公分,芝加哥藝術博物館(Art-Institute-of-Chicago)藏。引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典藏資料庫.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