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悅人眼目、撫慰人心的美麗花卉,自古以來便是東亞繪畫與工藝的重要題材。尤其在中國,人們很早便在各種花木中寄寓吉祥之意和理想人格,或配以人物、禽獸,或插置於瓶中,或描繪其生長於野外的姿態,由此創造出豐富多樣的花卉圖景。就表現手法而言,筆觸細膩、設色絢麗的寫實表現,主要作為宮廷繪畫樣式世代傳承;充分發揮筆墨意趣的墨戲表現,則特別受到文人雅士的喜愛。圍繞中國花木所發展出的多樣構圖與畫法,亦流傳至東亞各地,在各國呈現出豐富多元的發展面貌。
此外,受到儒家尊古思想的影響,中國歷代皆盛行蒐集、鑑賞與研究古文字、古器物和古書畫。尤其在清末民初(19-20世紀)金石學盛行的背景下,人們對古器物的關注更是達到高峰;其中,將古器物拓印下來、作為研究和鑑賞對象的「全形拓」,一時蔚為風潮。
此種愛花之情與尊古思想相互交會,遂催生出「花博古圖(博古清供圖)」這一畫題。所謂「花博古圖」,是指在古器物拓本上以筆墨添繪花卉等題材的作品,主要盛行於19至20世紀的海派畫家之間。其堪稱是從歷史悠久的花卉畫構圖與技法,以及對古代的研究積累與憧憬中,蘊生而出的時代之花。
本次展覽以大和文華館的館藏品為核心,並納入曾任西泠印社名譽理事等職的日本近代篆刻家暨書法家梅舒適(1916-2008)舊藏(現藏於兵庫縣立美術館)之19至20世紀「花博古圖」等書畫作品,帶觀眾欣賞中國、日本、朝鮮半島及琉球等地以花木為題材的作品,進而一窺尊古的「博古趣味」於東亞發展之軌跡。


這組傳為南宋(1127-1279)宮廷畫家毛益所繪的畫作,自江戶中期(18世紀初)傳入日本後,便在大名、茶人與畫家間被視為唐物名品,備受珍視。
右幅的〈蜀葵遊貓圖〉中,一隻長毛品種的成貓和四隻幼貓,正在一處有兩隻蝴蝶飛舞、並有太湖石錯落和蜀葵花盛開的庭園中歇憩。「貓」、「蝶」由於分別與「耄」、「耋」之讀音相近,因此常被一同描繪以寄寓長壽。左幅的〈萱草遊狗圖〉繪有太湖石、萱草,以及一隻成犬和四隻幼犬;萱草是寓意生男的植物。兩幅作品都是在尋常庭園風景中,融入中國傳統「吉祥」寓意的南宋院體動物畫名作。


本作是將當時傳入日本的五十六幅中國畫之精巧摹本輯為一冊,據信出自江戶狩野派的狩野安信(1614-1685)之手。
本畫冊收錄了兩幅於藤籃中盛插各色花卉的作品,據信皆為南宋畫作之摹本。其中第51圖繪有水仙、綠萼梅、山茶花、臘梅等冬季花卉,構圖與南宋宮廷畫家李嵩(活躍於1190-1264)所繪、現藏於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的〈花籃圖〉幾乎如出一轍。此作顯示了當時已有優秀的南宋院體花卉畫傳入日本,因而彌足珍貴。

潘祖蔭(1830-1890)為清末重臣暨書法家,亦是當時具代表性的金石學者之一。尤其以曾經收藏「大盂鼎」(中國國家博物館藏)、「大克鼎」(上海博物館藏)等重要古器的大收藏家身分而著稱。
本件作品是在四件古器物的全形拓上,由潘祖蔭添寫各器銘文的漢字釋文等內容。畫面上方配置印有「仁義自成」四字的文字瓦當,中間右側置鐎尊、左側置尊,下方置匜。由於匜的側面隱約可見疑似木刻的痕跡,一般推測其並非直接拓自實物,而是由摹刻器形的版畫拓印而成。

羅振玉(1866-1940)是清末民初具代表性的考據學者,學術成就涵蓋甲骨文、金文、漢晉木簡、敦煌文書研究、書畫鑑定和收藏等眾多領域,尤其在甲骨學方面被列為奠定該學科基礎的「甲骨四堂」之一。
羅振玉以自身研究成果為基礎,出版了收錄甲骨百聯的《周殷虛文字楹帖》(1921)等著作。他也創作許多甲骨文對聯,用筆秀潤渾樸,被評為具殷人刀筆之意趣。本作是一副甲骨文對聯,右幅書「下馬逐鹿入幽谷」,左幅書「與人射雉登高隆」,推測作於他旅居日本(宣統三年至民國八年〔1911-1919〕)之後。

這是由清末大收藏家吳雲(1811-1883)與活躍於上海的海派畫家高棨等七人,為一位名為司馬菉亭的人物共同創作的花博古圖。據悉,高棨先將曼生壺、大彬壺等紫砂名器拓印於紙上,並於其上分別添繪菊花。眾人又在畫面留白處密密題寫跋文,內容談及茶器與古玩賞鑑等趣味。花博古圖往往誕生於同好雅集之中。本作亦是呈現清末文人圈交流互動的重要例證。

陸恢(1851-1920)為活躍於清末的書畫家。原名友恢,又名友奎,字廉夫,一字狷盦,號狷盦、破佛盦主人等。原籍吳江(今江蘇省吳江市),後寓居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其書法以漢隸見長,繪畫則善作山水人物、花鳥果品等,中年後尤致力於金石文字之考訂。
據悉,此圖繪於光緒十五年(1889)四月,乃為清末書法家鮑源浚(鮑簡廬)所作。畫題「孤館消寒」,意指在幽僻冷清的別館中度過寒冬,然畫中卻畫出了不限於冬季的各色花卉與蔬果。飾以古青銅器紋樣的仿古陶瓷器中,植有清雅的白梅,並配以山石,透露出當時的仿古雅趣。此外,前景籐籃內,盛有庚申薔薇(月季)、山茶、象徵清白的白菜、寓意升遷的竹筍等跨越不同季節的各色花卉與蔬菜,它們不僅帶有吉祥寓意,其清透的設色也讓人聯想到清代畫家惲壽平。最前方還隨意擺放著寓意多子多福的落花生,以及代表家庭圓滿的核桃等物。這件作品同時展現了賞鑑花木蔬果並寄寓吉祥之意的傳統,以及對古代的憧憬之情。

高野侯(1878-1952)為近現代書畫家、篆刻家。名時顯,字欣木,號野侯、可庵等,浙江杭縣(今浙江省杭州市餘杭區)人。清末舉人,亦是西泠印社早期成員;1913年參與創辦中華書局,並參與《金石家書畫集》(1924年刊)等書籍的出版。此外,他酷愛梅花,亦以善畫梅聞名。
本作為成對的花博古圖。右幅右上方書南宋謝枋得〈菖蒲歌〉「異根不帶塵土氣,孤操愛結泉石盟」一句,並於全形拓的青銅器上配置太湖石與草。左幅左側書唐代韓愈〈柳州羅池廟碑〉之〈迎享送神詩〉中的「荔子丹兮蕉黃」一句。此句或因北宋蘇軾所書、後於南宋摹刻上石的〈柳州羅池廟迎送神辭碑〉(又稱「荔子碑」)而聲名益彰,故高野侯題之為「寫東坡語」。畫中呼應此句,描繪插於全形拓觚內的芭蕉花和泛黃蕉葉,及結滿鮮紅果實的荔枝枝條。這組對幅作品以清透明快的色彩,與全形拓的墨色相映成趣。

本圖是在帶有新莽「天鳳三年(西元16年)五月一日」款的磚拓上,由高野侯添繪清雅的淡紅梅之作。高野侯酷愛梅花,收藏包括元代畫梅名家王冕作品在內的歷代梅圖,並以「梅王閣」為齋號。他本身亦擅長畫梅,有豐富多樣的梅圖傳世。此圖中,梅樹枝幹向下延展的姿態,令人聯想起王冕所擅長的「倒掛梅」,從中亦可一窺高野侯學習古畫的成果。磚拓出自「樂弟」之手;高野侯盛讚磚上文字為「文字精整,不易得之品」。
大和文華館|20267/16-8/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