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地區正在重畫世界藝術版圖。博物館、藝博會和拍賣會的數量激增，該地區也自詡為中東收藏家和年輕藝術家的新中心。但實際情況究竟為何？

波斯灣地區的藝術市場正經歷前所未有的策略性加速發展，其動力來自該區石油君主制國家的文化和經濟野心。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公開推動相關政策，決心實現經濟多元化並強化國際知名度，其明確目標是將自身打造成全球市場的新成長中心。拍賣行、國際藝術博覽會和收藏家顯然就是它們瞄準的目標。

多年來，結構性的訊號已經非常清楚：繼2017年阿布達比羅浮宮開幕後，其他標誌性博物館也相繼出現，另有多項計畫備受期待，包括預計2026年開放、位於薩迪亞特島（Saadiyat）的扎耶德國家博物館（Musée national Zayed）和古根漢美術館，以及預計2030年開放、位於杜哈（Doha）的藝術磨坊博物館（Art Mill Museum）。所有這些基礎設施都構成區域軟實力的新籌碼，並獲得重大策略性投資的強化，例如阿布達比主權基金（ADQ）於2024年向蘇富比挹注10億美元的資金。

波斯灣國家正投入大量精力，致力於建構並永續鞏固該區的藝術市場基礎設施。藝術博覽會的面貌也正經歷相同的重組演變：卡達巴塞爾藝博會（Art Basel Qatar）於2026年2月在杜哈開幕，而阿布達比斐列茲藝博會（Frieze Abu Dhabi，前身是被收購的阿布達比藝術博覽會〔Abu Dhabi Art〕）將於2026年11月補全整個藝術生態系統。一場充滿希望的競爭正在浮現，預期能將該區的市場予以結構化，並加強藝術品的交易。本著相同的理念，卡達於11月12日宣布將在杜哈設立自由港，預計將於2030年開放，屆時將成為波斯灣地區主要的藝術品倉儲暨物流中心。

在拍賣界，蘇富比於2025年在沙烏地阿拉伯舉辦了首場拍賣會，成為年度盛事。這場名為「起源」（Origins）的拍賣會在德拉伊耶（Diriyah）舉行，匯集了精美藝術品、奢華名錶、珠寶和愛馬仕提袋，總成交額達1,730萬美元，其中光是藝術品就佔了1,270萬美元。儘管一件估價高達150萬美元的博特羅（Botero）大型青銅雕塑流標，但整體而言，整個氛圍更有利於現代藝術、當代藝術和地區藝術的發展，這主要得益於沙國本土且顯然更為年輕的買家群眾—蘇富比甚至接受以加密貨幣來支付每件拍品。

有多件作品的成交價遠超出預期，例如畢卡索的《花》（Fleurs，估價5萬至7萬美元，最終以20萬4,000美元成交）、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的裝置作品《光之下》（The Light Underneath，66萬美元）、雷菲克．安納多爾（Refik Anadol）的數位作品《機器幻覺—空間》（Machine Hallucinations, Space，以90萬美元售出）。所有這些都證明了當地市場的反應積極。

一個已經國際化的市場

在海外，法國米隆拍賣行（Millon）和佳士得都會定期舉辦中東藝術家專拍。佳士得剛於11月11日結束一場線上拍賣會，成交率超過95%（42件拍品售出40件）。此一成果延續了佳士得在5月8日的中東藝術品線上拍賣中所取得的100%成交率成績。去年秋季，佳士得舉辦了兩場特別精心策劃的拍賣會：11月6日的「續航：達盧勒收藏精選」（Silsila – Masterpieces from the Dalloul Collection），成交額達540萬美元；10月28日至11月11日舉辦的線上「現代及當代中東藝術拍賣」（Modern and Contemporary Middle Eastern Art），成交額則為154萬美元。這些亮眼時刻及相關數據表明，整合當中的中東和北非地區藝術市場具有相當的活力。

參與的藝術家囊括了中東和北非各地區：來自摩洛哥的法里德．貝爾卡希亞（Farid Belkahia），來自敘利亞的穆達里斯（Moudarres）、Chaura和馬爾萬（Marwan），以及來自阿爾及利亞的拉希德．柯拉奇（Rachid Koraïchi）和巴雅（Baya）。

但這個陣容的核心仍聚焦在黎巴嫩兩位不可或缺的藝術家伊黛爾．阿德南（Etel Adnan）及雨格特．卡蘭德（Huguette Caland），以及埃及的哈米德．艾維斯（Hamed Ewais）、福阿德．卡邁勒（Fouad Kamel），尤其是馬哈穆德．賽伊德（Mahmoud Saïd），他的《綠眼睛的女孩（複製品）》（La Fille aux yeux verts (réplique)）成為吸金亮點，最終以41萬6,600美元成交，而該作品於2017年在倫敦佳士得僅拍出23萬2,000美元。

價格比想像中更親民的當代藝術

去年11月11日，佳士得也售出兩件售價超過10萬美元的作品。一件是薩米亞．哈拉比（Samia Halaby）的作品，另一件是阿爾及利亞當代藝術家柯拉奇的作品，他那件具博物館等級的作品組《玫瑰之路》（Le Chemin de Roses）以16萬7,270美元的價格售出，雖然遠低於2013年在杜哈創下的66萬5,000美元的紀錄，但表現依然穩健。

其他當代藝術家同樣釋出穩定的市場訊號。2025年，黎巴嫩畫家艾曼．巴爾巴基（Ayman Baalbaki）的拍賣作品全數售出，成交價從1萬5,000美元到7萬美元不等，顯示其市場需求持續且穩定。在相近的價格區內，還有已經獲得國際收藏家認可的埃及藝術家威爾．肖基（Wael Shawky），他的雕塑作品《十字軍小酒館III》（Cabaret Crusades III）於2025年5月在紐約蘇富比以將近2萬8,000美元的價格成交，印證了其市場的穩定性。

這些市場表現與幾十年來受到西方機構和市場肯定的中東重要藝術家的成就相差不遠。其中，莫娜．哈透姆（Mona Hatoum）一些限量八版的雕塑作品，至今仍能以1萬5,000美元至2萬美元的價格入手，例如2025年11月在紐約邦瀚斯拍賣行售出的《∞（無限符號）》（∞ (Infinity sign)，1991-2001），還有席琳．奈沙特（Shirin Neshat），今日，她有將近一半的攝影作品交易價格仍低於5,000美元。這些都是有實力、無可爭議的藝術家，他們在很大程度上都擺脫了投機邏輯的運作，為收藏家提供了真正的入手良機。將他們與中東的新興藝術家結合起來，既能建構連貫的收藏組合，又能巧妙地讓藏品多樣化。

波斯灣地區的市場展望

波斯灣地區的融資雄厚，企圖心昭然若揭，但近期的發展也提醒我們，市場的波動性極大。2008年，在佳士得和邦瀚斯的推動下，杜拜的藝術市場活動達到高峰，查爾斯．侯賽因．贊德魯迪（Charles Hossein Zenderoudi）、帕爾維茲．塔納沃利（Parviz Tanavoli）和法哈德．莫希里（Farhad Moshiri）等藝術家的作品價格意外飆升，後者的作品當時在邦瀚斯拍出90萬美元的高價，但此後他未再接近此一記錄。同年，杜拜的藝術市場拍賣總額達到將近4,490萬美元。然而十年後，這股熱潮逐漸消退，年度成交額下降了七倍，在500萬美元至700萬美元之間波動。

今年，沙烏地阿拉伯、卡達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在純藝術領域方面，僅完成了265場交易，總成交額為1,850萬美元。目前，這個市場在國際上的規模仍屬小型，遠不及西班牙或菲律賓等國。

對拍賣行而言，這仍然是一把雙面刃。波斯灣地區能否成為永續成長的中繼站？蘇富比似乎已經做出了選擇。在畫廊方面，跡象也顯而易見：貝浩登（Emmanuel Perrotin）不久前在杜拜開設了新的畫廊，使其展覽場地數量增至12個，從東京、首爾、倫敦到紐約皆有駐點。然而，各國市場的未來穩固與否不僅取決於當地資本的投入，還取決於該地區能否在一個結構雖然尚不均衡、但堅定地著眼於未來的生態系統中，持續吸引國際收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