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專題由明維基金會贊助
論及做展覽的初衷,當時其實是要協助空間做社群營造,包括我所經營的天空競技場,原本就在做的工作坊跟一些活動等,對於這塊廢墟也只是有耳聞。2025年,我策劃「蛇的盤繞比鼴鼠的洞穴更為複雜」當時的展覽空間,本身算是白空間,其前身為化學實驗室,所以牆壁和天花板非常規整,也只是因年久失修有點髒亂而已。對我來說是一個完美、有個性且不用太矯飾的空間。恰巧當時空間方有宣傳需求,他們需要在短時間內做一些事情來促進跟在地社群的關係。
我在執行時,其實有兩個選擇藝術家的標準。一是地緣,很多藝術家是北藝大的學生,原因就是因為空間的位置在唭理岸。二則是作品跟展示的自由度,我傾向去找作品性質未必適合在白空間裡,展出的藝術家,或者是作品展示自由度比較高,對空間、燈光等比較沒有特定要求的藝術家,比如「糊室」。他們之前有很多在非典型空間的展覽經驗,這種狀態對我而言相較靈活,也會是優先邀請的對象。
這種尋覓藝術家的方法,也直接導致後期有大量一邊布展,一邊跟藝術家討論作品該如何展示的狀況,甚至在藝術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其實是由我提案給藝術家,他們的作品可以怎麼被擺放,最後再由藝術家現場定奪。這樣的彈性跟現場討論對我而言,是可以增加展覽細緻度。
也因為這些客觀限制,當時的想法只是認為,不只是把「在廢墟中做展覽」做好就好,也應該要給藝術家更大的空間協作。論述也自這一點上設定,試圖把在廢墟中引入藝術家的「動作」說清楚,盡可能地用策展的工具讓藝術家做的「事」,是可以被納入這個空間中成為整體,而不是散亂的「只是很多人一起做事」。

觀眾的身體感跟動線敘事是基於空間本身的調性
在展場中,我通常會把自己當成第一個觀眾。透過3-4天在空間中工作、進出,來感受空間。觀眾的身體感,跟所謂的動線敘事,是基於空間本身的調性。比如「蛇的盤繞」的展覽空間,在最前面跟最後面有兩個特別大的區域,中間則是連接不同房間的走廊。所以對我來說,空間的節奏就會是「大」、「非常碎」、「再大」的三明治式的結構。
接著依照作品的調性去分配,最後呈現是中間的這些小房間裡面會展示錄像跟一些小型的裝置。在前後兩個大的空間裡面,因為本身有被堆放雜物,所以我放了一些比較小,使用電視的錄像作品,跟大尺幅的繪畫、攝影。如此在前後大空間中留白,中間的小房間反而是比較飽滿的方式,能讓走入空間中的觀看更有節奏感,也會更好奇後續還有什麼作品的期待感,因為觀眾並不熟悉這樣的展示場地,反而能夠有效地提升觀眾的探索慾望。
在展覽前和藝術家的場勘和溝通中,藝術家們各自提出了對於空間的想法、以及相對應的作品形式。在後續的編排上,也選擇認同藝術家的決策,剩下少部分則是於布展現場決定。展場氣質的定調其實比較像是藝術家的功勞,我大多擔任居中協調的角色。比如說王詠翔在展場中間的作品《移動的日光》,就很好地串聯了整個空間,用移動的日光燈照亮場地,呈現比較活躍的氛圍,不陷入既定的廢墟想像之中。不過在空間原有物件的設置上的確有盡可能與作品錯落開來,區份出原本空間中「廢墟的部份」、以及稍微有清理的「作品的部份」。
物件性的突兀產生更強烈的被觀看慾望
展覽仿效居家展示的原因,是因為展場內有大量的雜物無法被處理,所以便把這些都當成物件,也因為這些物件的存在,我便聯想到早期歐州舉辦於貴族家中的展覽形式:將家具物件、藝術品、燈光三者共同展出。在這個脈絡下,燈光受限於現場只有兩處有插座,所有的燈源都需要人工牽線,在預算有限的前提下,必然無法為每個作品提供完整的燈光。多使用檯燈、地燈等點光源去處理空間,所以作品並不會被當成主角,而比較像是空間的配角。
而在「蛇的盤繞」空間使用上,也希望作品的展示呈現,應該是要有點突兀,但又很融入空間中的狀態。類似把整個廢墟當成一整塊客廳去處理。對燈光的使用也是參考我在佈置家中客廳的方法,以點光源去一塊一塊的照亮空間,將燈光作為物件,並以這些物件的分佈去配合作品的佈局。
另外則是點光源,也被用做視線引導。在展場末端一個大概有40坪大的空間裡,我很早便決定展覽應該要以繪畫做收尾,想要把最空曠的空間留給繪畫。當時跟藝術家黃庭,討論過對於他的繪畫的的想象,因為黃庭的繪畫比較感受型、比較抽象,他也有提到想試試看作品並沒有那麼明確地被打光著展示狀態。最後則是只有在空間正中央使用垂吊的罩燈,讓唯一的燈光變成空間的主角,起到引導的作用。而較暗的環境與繪畫則交織出更強的情境,讓繪畫作為物件在空間中更凸顯,像是原本就被放在空間裡呈現出不尋常、不確定是不是要展示的狀態。但在「廢墟中的展覽」的大前提下,觀眾對空間的好奇是提升的,這些繪畫反而會因為其本身物件性的突兀,導致它們有更強烈的被觀看的慾望。

策展工具包必備:「筆記本」、「多功能瑞士刀」、「受器」
若以工具想像來說,第一應該是「筆記本」,裡面有非常多的想法,以及非常多之前已經留存下來的筆記,所以我可以就這些筆記進行快速整合,以及快速提案。第二個工具比較像是一把未必完整,但一定多功能的瑞士刀,我自己因緣際會下學了很多不同的技能,當然沒有專業人士那麼專業,但大多處於一個有事情發生可以勉強應付的狀態。也可以想像是在劇組中,大力膠一樣,勉強固定的角色。這種應變能力是我認為很重要的工具,在需要應急用的時候,可以非常暫時、但是很快速、有效率的把問題解決。
第三我覺得是一種「受器」,可以形容為一種感官,像是冨樫義博(Togashi Yoshihiro)《獵人》(HUNTER×HUNTER)中的念能力,這是我對空間本身的感受方法。如前述提到會重複在空間裡去感受跟走動,這是一個很特殊的狀態,在空間中走動的時候,可以開始感受到這個空間的不同氣氛,溫度、溼度,以及氛圍,每個角落也有差異,而我有一種很特殊的受器可以去感受到這些氣場跟氣質。
這個感受是會留在腦袋裡的,比如說我場勘完回家後,其實是有辦法透過當時感受到這些氣場,跟氣質去重溫在這個空間裏面的經驗。所以這個受器可以讓我對空間的思考不是只停留在空間中,而是可以一直被反覆想起、調整,再回到空間中驗證、再重複思考,也可以幫助我去感受作品跟空間之間的幽微關係。類似前面文章中,有提到的沙龍裡的繪畫跟作品,作品不一定是主角,但作品是作為參與者、是跟觀眾共同存在的角色,這些關係都是能被感受的。




